我是个市井丫头,可我这双包馄饨的手,日后会教太子爷包馄饨!
发布时间:2025-11-16 09:08 浏览量:8
京城根儿下,我那小小的馄饨摊,本是糊口营生。我叫徐元元,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市井丫头。
谁承想,这双包馄饨的手,日后竟被宣召入宫,只为教那位金尊玉贵的太子爷……如何包馄饨。
这荒唐故事,得从我捡到她那天说起。
那日天色将晚,我正盘算着收摊,冷风卷着残叶打旋。就在巷子口的老槐树下,我捡到了那个女人。
她蜷在暗影里,若不是那身料子实在不凡,在暮色中泛着微光,我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团被人丢弃的破絮。
她身上的绫罗绸缎,早已被污血浸透,凝成暗褐色的硬壳。整个人气息奄奄,只剩一口气吊着。
我也不知哪来的胆子,咬咬牙,硬是把她半拖半扛地弄回了家。
“徐家丫头,你这是……唉!”
我请来的林大夫,是这条街上的老人,他捻着胡须,一边开方子一边摇头。
“收了你的诊金,我本不该多嘴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但看在老邻居的份上,我得提点你。
这妇人衣料非凡,手上那只镯子,怕是能买下咱们半条街。遭此横祸,钱财首饰却一件不少,这背后……是泼天的大麻烦。你,好自为之。”
我千恩万谢地送走林大夫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把家里那盏最亮的煤油灯提过来,我凑近了仔细端详那张脸。
天老爷!
我狠狠倒抽一口凉气。那张脸,即便是沾着血污和泥泞,也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美。
便是我词穷,也只能道一句,怕是堂屋里挂着的观音像,也未必有这般颜色。
林大夫的话在我耳边嗡嗡作响。我越想越后怕,赶紧煮了碗鸡蛋,叩响了林大夫的门。
“林大夫,可有不穿的旧衣裳?她那身太打眼了。”
林大夫眯着眼,在箱子里翻检:“你后娘周香的衣服,你拿一件便是,费这个劲。”
“周姨不在,我不敢乱动她的箱笼。”
周姨是我后娘,前几日,我爹那个老镖师,带着她和弟妹回娘家探亲去了。
我拿着林大夫给的粗布衣裳,脚底抹油似地跑回去。
给她换上后,又按着方子,一勺一勺地喂药。可好几天过去了,这贵人依旧昏睡不醒。
又过了几日,周姨他们总算回来了。
隔着两条街,就听见小弟小妹撒欢的叫嚷:“姐!姐!你的馄饨摊怎么没开张啊?我们都馋了!”
小弟小妹在门外“砰砰”敲门,得了我的准许,猴儿似的蹿了进来。
当他们瞧见我床上躺着个陌生人时,齐齐吓了一跳:“姐,这是谁啊?”
周姨是最后一个进门的。她显然已经从林大夫那里打听了始末,一进屋,脸色就阴沉得能滴水。
“徐元元,”她压着嗓子,“咱家开着门过日子,不是什么积善堂。揭得开锅,也经不住你这么个捡法。你捡个活菩萨回来供着?”
“叫花子?”我一愣。
“林大夫说你捡了个受伤的叫花子。”周姨往里走了两步,上下打量着床上的人,语气里带了丝古怪的比较。
“啧,倒真是个美人坯子。”
见林大夫嘴严,没说贵人的身份,我便也含糊着,顺着周姨的话往下接:“我看她躺在外面,眼看就要没命了,总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“受伤?”周姨立刻抓住了重点,“那请林大夫,花了多少银子?”她那双精明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我心虚地低下头,伸出了五个手指头。
“五……五两。”我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五两!”周姨的嗓门瞬间拔高,她气得直拍胸口,
“徐元元你真是胆肥了!你一个月累死累活,摊子都赚不回二两银子,你敢花五两去救个叫花子!”
“作孽啊!”
周姨向来是“一分钱掰成八瓣花”的主儿,一件衣裳洗得发白都舍不得扔。
我赶紧凑过去,讨好地说:“周姨,我花的是我自己的私房钱,以后我肯定能赚回来的。”
“什么破药值五两银子?林翠花那个老虔婆,看我撕了她的皮!”
周姨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,显然是去找林大夫理论去了,认定是林大夫看我年幼,狠宰了我一刀。
“姐,姐!这个婶子眼皮动了!”小妹趴在床沿,眼睛一眨不眨,第一时间向我报喜。
我赶紧把弟妹撵了出去。
又把那贵人换下来的血衣和首饰从床底下拖出来,放在她手边。
“婶子,您醒了。您的东西我都收着,没动过。只是……我们家小门小户,怕惹事,就擅自给您换了身粗布衣裳。”
那贵人虚弱地抿了抿嘴角,声音沙哑却依旧动听:“多谢……小姑娘,有劳了。”声音虽轻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。
我赶紧去灶上,给她熬了碗浓稠的白粥,又舍得地卧了两个鸡蛋,撒上白糖,一并端了过去。
她吃完后,精神好了些,告诉我她姓郑。
她颤巍巍地要褪手上的镯子给我做谢礼,被我手忙脚乱地推了回去。
正推拒间,周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,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丢我怀里。
“喏,要回来了。”她脸色依旧很冷,嘴上却不饶人,
“都几十年的老街坊了,林翠花还坑你一个小丫头。药钱顶天三两,她收了你五两,脸皮都不要了。”
我捏了捏钱袋子,感觉分量不对,远不止三两。
小妹的脑袋从周姨身后钻出来,嘴里还嚼着东西:“姐!娘怕你钱不够花,自己又添了二两银子进去!
说家里的开销不用你操心,你赚的钱自己存着当嫁妆!还有一两,是姥爷给的零花钱,我和小弟都有份,娘特意给你捎回来的!”
“还有,姥爷给你带的点心……让我给偷吃了。我太馋了……姐,对不起。”
周姨一听,气得拧住小妹的耳朵,咬牙切齿:“好啊你个小馋猫!怪不得非要跟过来,原来是嘴没把住门!”
周姨拎着小鸡仔似的把小妹拎走了,院里很快传来了小妹“嗷嗷”的哭声,连带小弟也挨了顿训。
床上的郑婶子望着这一幕,眼里竟透出几分羡慕,她轻声感慨:
“元元,你后娘……对你真好。”
我点点头。
我爹是个镖师,常年在外,周姨是绣娘,手艺好。
家里的日子不算大富大贵,但也安稳。我那馄饨摊赚的钱,周姨一文都不要,全让我自己攒着。
她说:“你爹给的家用,本就是养活咱们娘几个的。你有本事赚钱,那是你的能耐,自己收好。”
周姨嘴上再怎么嫌弃郑婶子是“麻烦精”,但自她回来后,煎药、换药这些活计,就再没让我沾过手。
她嘴里嘟囔着“费钱的菩萨”,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仔细。
一来二去,大家竟也熟络了。
郑婶子的身子一日日好转,她显然住得过意不去,主动在家里寻活儿干。
可她那双细皮嫩肉的手,哪里是干粗活的料。刚拿起扫帚扫了会儿院子,手上就磨出明晃晃的水泡,喂鸡喂鸭更是被啄得直躲。
我瞧着她那副局促又愧疚的模样,便主动开口:“郑婶子,您若真过意不去,不如……帮我搭把手,包几个馄饨?”
包馄饨,总归是精细活,不费什么力气。
“好。”她闻言,眼睛一亮,“你这手艺,比我……比我尝过最好的……”她话到嘴边,又猛地咽了回去,改口道,“总之,是我吃过最香的。”
我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小弟小妹不知何时蹿了过来,一人分了我们一串糖葫芦。
“姐,这婶子是哪儿来的呀?要在咱家住多久?”小妹凑到我耳边,悄声问。
“逃难来的,也是个苦命人。”我只能这么含糊道。
郑婶子的身份,她不提,我便也不敢问。
我摸出几个铜板打发弟妹出去玩,郑婶子却突然问我:
“元元,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十四了。”我头也没抬,忙着手上的活计。
“十四……”她若有所思,试探着问,“可定了人家?我听说,民间的女子,都嫁得早。”
我摇摇头,笑了:“周姨不许。她说,女孩子家,身子骨没长开就嫁人受罪,她要多留我两年。”
郑婶子闻言,不禁称赞周姨是“明白人”,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端午节前,我爹走完了这趟长镖,平安回来了。
他给我们姐弟三个都带了礼物,小弟小妹乐得满地打滚。爹给我和小妹一人一支珠花,我的是梅花,小妹的是桃花。
小妹爱不释手,两个都想要,搓着手央求我:“姐,你平常也不爱打扮,这个也给我吧,好不好?”
我刚想点头,周姨的“铁爪”就伸了过来,把小妹拎到一边:“还给你姐!说好了一人一个,就算你姐不戴,那也是她的东西,你不许抢。”
爹也板起脸:“平平,听话。”
小妹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梅花珠花塞回我手里。
这时,爹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个郑婶子。周姨早已跟他通过气。
我爹非但没责怪我,反而摸摸我的头,夸道:“元元真是好孩子,都会救人了。”
一家人其乐融融,周姨和爹在厨房包粽子,贵人教我认字。
可就在这天,祸事上门了。
一队兵痞“哐当”一声踹开院门,说要征兵。
为首的军头拿着名册,粗声大气地喊:“徐铁柱!徐大锤!”
名册上,赫然是我爹和我小弟的名字!
周姨像护崽的母鸡,一把将爹和小弟护在身后:
“军爷!我们家开春就交过免役钱了!不是说交了钱就不用征兵吗?还有……还有我家大锤,他才刚十岁啊!”
那军头眼一横:“年头是年头,现在是现在!朝廷要打仗了,刚下的敕令,兵役改到十岁!
你家小子,昨儿刚过的十岁生日,对吧?十岁零一天,也是十岁!来人,带走!”
周姨的眼泪“唰”就下来了,一个手拽着小弟,一个手拉着爹,小妹也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。
我刚想冲过去,周姨眼疾手快,一把将我狠狠往屋里一推:“回去!看好郑娘子,别出来!”
就因为这一推,我眼睁睁看着爹和小弟被那群人像拖牲口一样拖走了。
周姨在后面追着,摔倒了又爬起来。
爹红着眼眶吼:“阿香!回去!照顾好俩丫头!我们爷俩没事的!”
那晚,周姨的眼泪就没干过。
我给她下了碗面,她一口都吃不下,只是哭。
“元元,”她哭肿了眼,还不忘叮嘱我,“你这两天,千万别带那个郑娘子出门,外面兵荒马乱的。今天……我推你回去,是怕你把她也带出去了。”
“她那通身的气派,一看就不是凡人。我怕……怕给家里牵扯来大祸。你藏在床底下的那些血衣首饰,我打扫屋子时,早看见了。”
我没想到,周姨竟早就知晓一切。
她抹了把泪:“元元,你让她走吧。咱们家……再也经不起半点风浪了。你爹和小弟这一去,家里……不能再出事了。”
我一晚上没睡好,琢B磨着该怎么同郑婶子开口。
可天一亮,郑婶子……不见了。
她走得悄无声息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枕边只留下一封信,还有她一直戴着的那只镯子。
可我……大字不识几个,只认得“徐元元”三个字,那封信对我而言,无异于天书。
我正对着信发愁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我爹和小弟,居然回来了!
周姨和小妹以为看花了眼,愣了半晌,才哭喊着扑了过去。
“老天爷!你们怎么回来了?不是被抓去当兵了吗?”
爹一个七尺高的汉子,此刻也眼眶泛红,哽咽道:
“我们也不知道。到了军营,突然来了位通天的大人物,说是圣上体恤,不许强制征兵,就把我们这些被强征的……全放了。”
周姨连连叩谢老天。
爹和小弟的死而复生,冲淡了郑婶子不告而别的伤感。我们一家人,又团聚了。
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柴米油盐的安稳里。
转眼,秋风起了。那场仗,雷声大雨点小,终究没打起来。
爹继续走镖,周姨继续绣活,我继续出摊。小弟小妹也被周家姥爷硬塞进了私塾,连小妹这个女娃,都求来了两年的旁听机会。
我那馄饨铺的生意,因着手艺好,加上我爹和小弟“死而复生”的奇遇,竟也红火起来。
上门给“福星”我说亲的媒婆,快把咱家门槛踏平了。
周姨一概挡了回去:“我家元元才十四,再留两年。”
就在周姨又一次拒绝了媒婆时,外面突然来了个老太监,嗓音尖细,拖着长长的尾音。
“谁——是——徐元元——啊?”
我刚想应声,周姨一把按住了我。
她脸上堆起笑,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就往老太监手里塞:“公公,您找我家元元,可是有什么事?”
老太监捏着银子,眼皮都没抬,又丢还给周姨:“皇后娘娘懿旨,宣徐元元,即刻入宫,为太子伴读。”
周姨吓得脸都白了,紧紧抓着我的手。
那老太监却不知怎么,一眼就盯准了我:“你,就是徐元元吧?”
我不敢撒谎,只得点头。
“这天大的福气,跟咱家走吧。”
我吓得直往周姨身后躲,结结巴巴地说:“公公……可是我……我什么都不会啊,我只会包馄饨。”
老太监眯着眼,仿佛被我的话噎住了,想了好一会儿。
“哦,无妨。那就……教太子爷包馄饨吧。”
教太子包馄饨?
我们一家人面面相觑,都觉得这老太监怕不是个骗子。
太子爷是何等金尊玉贵,天上的谪仙似的人物,怎么会和“包馄饨”三个字扯上关系?
可老太监身上那块明晃晃的大内令牌,做不得假。
我爹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下了,七尺高的汉子,磕头如捣蒜:
“官爷!官爷!是不是元丫头惹了什么祸事?她年纪小不懂事,您高抬贵手,有什么事冲我这个当爹的来!”
小弟小妹也吓得跪下磕头。
眼见场面失控,老太监失了耐心,一挥手,他身后的侍卫就要上来强行拉我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周姨却猛地把我爹拉了起来。
她挡在我身前,非但没跪,反而对老太监福了福身子:
“公公,您看,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恩典,我们自然不敢不去。只是这来去匆匆,总得容我们给孩子收拾两件换洗衣裳,也让我们一家人,好生告个别。”
“您不如,先进屋喝口茶,歇歇脚?”
爹都看傻了,不知道周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周姨却不看他,只对我道:“元元,还不带你爹、小弟小妹回东屋,给你收拾东西去?”
她疯狂地朝我使着眼色。
我心里一咯噔,周姨这是……要我趁机跳窗逃跑?可这院子内外,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。
到了东屋,小弟小妹“哇”地就哭了。
“爹,娘不是真要姐姐进宫吧?”
“姐,我不要屋子了,我就要你……”小妹扑进我怀里,哭得抽噎。
我心里也慌得如擂鼓,却只能强作镇定。我透过窗缝往外看,心里盘算着最坏的打算。
可万万没想到——
不一会儿,那老太监……竟领着人走了!
爹第一个冲出去:“阿香,这……”
“走了。”周姨靠在门框上,脸色煞白,鬓角的头发都被冷汗浸湿了,裙摆上也沾着泥土,像是……跪过。
“官爷们说,认错人了,已经走了。”
“你们该干啥干啥去吧。”
小弟小妹闻言,欢呼着跳了起来,都觉得周姨厉害,竟能把宫里来的人给“说”走了。
爹也长舒一口气,塞给我一把银子,让我带弟妹去街上买些好吃的压惊。
劫后余生,我买了大块的猪肉、烧鸡,还给家里每个人都扯了新布料。尤其是周姨那件发白的裙子,我给她挑了匹顶好的湖蓝色缎子。
一家人吃了顿热热闹闹的晚饭。
夜半,我起夜,却见爹娘屋里的灯还亮着。
我以为周姨又在熬夜赶绣活,刚想过去,却听见她压抑的啜泣声。
“他爹……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……那个郑娘子……我看她身子好了,怕给家里惹祸,就……就开口让她走了。”
“你说,她那样的人,会不会记仇……今天这事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她回来报复咱们了?”
爹安慰道:“瞎想什么,都说了是认错人了。走了干净,睡吧。”
我又想起了贵人。
有点想她。
也不知道她在哪里,现在怎么样了。
我知道周姨没有恶意,全心全意为这个家着想。
只能希望贵人好好地。
老太监的插曲过去之后,我们一家人的日子照常过。
我的馄饨摊生意越来越好。
第二年夏天的雨季格外地早。
小妹下学回来帮我看店,指着门外一个人说:
“姐,外面那个人好奇怪啊,盯着我们这里看了半天了,也不进来。”
外面有一个男子,踟蹰着脚步不肯进来。
我咂摸着,可能是没钱吃饭了?
这种人我也见过不少,别看穿得人模人样的,但兜里面一个大子都没有。
正好要收摊了,还有最后一碗馄饨,我便招呼着那人进来。
“小哥,你饿了吗?
“进来吃碗馄饨吧。
“不要钱。”
害怕他因为没钱不敢进来,我特意把“不要钱”这三个字咬得很重。
等他负手慢悠悠进来的时候,我整个人都看呆了!
天老爷!
怎么有人长这么好看。
玉人一般。
我嘴笨,形容不出来有多好看。
用我爹的话说就是长得真牛逼!
小妹戳了戳我,小声说:“姐,别看了,馄饨马上就要烂锅里面啦!”
我把馄饨端到他面前,他对我说了一声:“谢谢。”
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我连忙错身。
问:“小哥,你是落了难吗?”
他鬓角的发被江风吹起,连带着发带也舞动。
没多说话。
“不是落了难。”
“那是什么事?”
我觉得自己嘴有点快,话刚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。
就算人真的落了难也不会承认,我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?
“元元,平平,回家了。”
爹和小弟过来接我们回家了。
他这段时间没活,等我收摊后便会过来接我。
而男人也吃完了馄饨,和爹打个照面后离开了。
回到家后我整个人心不在焉,有点后悔忘记问他叫什么名字了。
我以为只是萍水相逢再也见不到他了,没想到又在馄饨摊前见到了他。
江边下起了雨,雨雾笼着他,整个人如梦似幻。
他撑着油伞站在外面,像风中挺立的寒松。
我不禁腹诽。
这人怎么又没钱了?
外面的雨越下越大,又都没入江面,我犹豫一会儿要不要让他进来,还没等到我张口,他便自己过来了。
“徐姑娘,在下叨扰了。”
看起来就是文化人,说话真好听。
只是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姓徐?”
他浅笑着,露出两个酒窝:“听那边船家说的。”
馄饨摊开在江边,好多船家都是熟客,自然知道我的名字。
我把一碗馄饨端到他面前,又往里面撒了些虾皮、葱花,滴上两滴香油。
“下这么大雨,吃些馄饨暖暖身子吧。”
外面的雨不见停,像是故意的一样,把我和他困在小小的馄饨摊里面。
啪嗒啪嗒的雨滴裹着少女的心事一点点往下坠,掷地有声。
见我不说话了,他便主动开口找话题。
不一会儿,我们就熟悉了。
我这才知道他虽然看起来一副老学究,苦大仇深的样子,实际才比我大两岁。
还承认是家中落了难过来投奔亲戚的,只不过亲戚家里搬走了,一时没有落脚的地方。
熟悉之后,我们话匣子也打开了。
“徐姑娘,在下姓唐,家中行三,外人都叫我三郎。”
“唐可是国姓,你和皇族是本家,怎么如今混得连碗馄饨都吃不起了?”
他蓦地笑了。
让我觉得还挺不好意思。
“我又没说吃不起馄饨,是你先入为主的想法。”
“哦,好像也是的。”
他说着就要把这两天的饭钱都给我,但我没要。
“都说了不要钱了,你要是过意不去就陪我说说话吧。”
第三日、第四日也是如此。
他来了,我便开心。
这场雨是入秋之后第一场,稀稀拉拉下了好几天。
雨过天晴后隔壁搬来了一户新邻居。
小妹神神秘秘地跟我说:“姐,你猜隔壁搬过来的人是谁?”
我正在跟周姨学绣花,但是我手笨,怎么都绣不好,拈细的绣花针在我手里还没有烧火棍好用。
头也没抬地说:“不知道。”
“是那天馄饨摊前吃白饭的!”小妹的胳膊搂住我的脖子,笑嘻嘻地说。
我感觉心跳漏了一下。
绣花针扎进了我的手指里面,冒出一大滴血。
周姨连忙拉开小妹。
“没看见你姐学绣花呢?别吓唬她!”
小妹噢了一声,又去厨房找吃的了。
唐三郎来我馄饨摊更勤了,经常来帮我打杂,说是报答我的四碗馄饨之恩。
不过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打杂的人,身子紧紧地绷着,一直端着架子。
等客人走后,我让他歇歇。
“三哥,我看你就不是一个干活的人,打杂的事情别干了。”
唐三郎不好意思地笑笑,耳垂都红了。
“干活,我确实不太擅长。
“那元元,要不我教你读书识字,或者教你两招防身之术。”
“那你教我认字吧,我正好有一封信还不认识,不过读书就算了,我能认识几个字就行,没什么大志向。”
“好,那就这样定下来了。”
收了摊后,他就教我认字。
没过多久,贵人的那封信我就能读下来了,是一通告别的话。
这场雨季格外地长,平常一个月就会去钱庄一次,把铜板换成银子,但这次三个月了还没有腾出手,正准备抽时间去换钱。
外面突然传来了周姨的声音,她恨铁不成钢地拿着大扫把追着小弟满院子地打。
“让你不读书,让你去逃学!家里供你读书容易吗?还去和人家打架!”
小弟见躲不过竟然手脚麻利地爬上树,哀哀求饶:
“娘,我真不喜欢读书!要不我不读书了……”
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周姨打断了。
周姨又是一阵骂,气得头有点晕,我连忙在一边扶着。
而院子里闹腾腾的这一幕正好被唐三郎看见。
因为两家离得近,唐三郎自己一个人住,周姨便经常把人叫到家里来吃饭。
但唐三郎又经常出去办事,说是寻亲戚,所以来我家次数算不上多。
他让周姨不要生气,对身体不好。
而后又让树上的小弟下来。
小弟平常不会跟周姨顶嘴,这次却倔得很,就是不下来。
“我不,娘会打死我的!”
唐三郎看了我一眼,我朝他点点头。
周姨真会。
“周姨,这大锤不喜欢读书也不能硬要他读书,也许他不长于读书,喜欢其他的呢?我看大锤是块学武的料子。”唐三郎劝道。
小弟听后连连点头。
“对,我不想读书!
“我想去当兵,保家卫国!当大将军!”
周姨听完又炸了,气得去后院拿起斧头就要砍树:“当什么狗屁的兵,战场上刀剑无眼,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活了!”
我连忙在一旁拉着:“周姨,大锤就是说说,小孩子心性而已。”
偏偏小弟火上浇油,从树上掉下来躲到唐三郎身后,只露出一个脑袋。
“姐,我不是说说,我就是要去当兵!”
周姨更气了,举着斧头就要砍过去,我拉都拉不住。
“周姨,您先别气,让我和大锤说说。”
唐三郎护着大锤,又给我使眼色,示意我带周姨先出去。
我立马拉着周姨跟着我去钱庄换钱。
周姨也渐渐气消了,反而问起了我和唐三郎的事情。
“元元,你和那个三郎怎么回事?”
“没怎么回事,就是朋友。”我含糊着搪塞过去。
和唐三郎的关系,我说不清道不明。
只是看见他我就开心,不看见他我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我的心思,像一锅滚烫的开水,咕咚咕咚冒着泡。
周姨戳了戳我的脑门。
“可别犯糊涂喜欢小白脸,要是他家里过不去,我不会让你嫁过去受罪。
“但那个三郎人还是不错,若是你真的喜欢他,招个上门女婿还不错。
“有待考量,等你爹回来我得和他商量商量。”
“哎呀周姨,你说什么呢!”
我没想到周姨会说这个,脸又羞又臊,等回到家的时候脸上的热还没散去。
小弟跪在地上跟周姨道歉:“娘,我知道错了,刚刚三哥已经说过我了。”
周姨其实已经消气了,我也劝了她,但她还是板着脸,要给小弟一点教训。
不过母子俩哪有隔夜仇,过两日就好了。
“三哥,你是怎么和大锤说的?他又安心地回学堂里面读书了。”
事情结束以后,我好奇地问唐三郎。
“很简单,和他打一架。
“他觉得自己挺厉害,那我就让他见识一下了,要是打不过我只能去读书,毕竟要想当将军打胜仗,也不能是个大字不识的睁眼瞎,兵法舆图这些都要懂。”
我盯着周三郎,没想到他看起来一副文人的样子,竟然这么能打。
而他见我盯着他,也痴痴地看着我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谁都没有躲开。
渡口人来人往,号子声、叫卖声此起彼伏,但我却觉得此刻周围一切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“元元,我有话和你说,如果我有些事瞒着你你会生气吗?”
“自然会生气,我最讨厌骗子了。”
见我这样说,唐三郎刚想说出口的话被迫咽了下去。
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他死死地攥着掌心,千言万语突然变成了千难万难,怕我生气,怕我恼他。
天之骄子的唐鄞之哪里犯过这样的难。
不过这一切我都不知道。
摊上来了走货的人,才打断了这气氛。
虽然说我不让唐三郎帮忙,但他总会搭把手,过了这么久,他干活干得已经十分利索,像模像样了。
一日钱庄突然来了人,二话不说就开始砸铺子。
客人们都被吓跑了,我连忙上前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“钱掌柜,您这是干什么?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!”
我拦不住闹事的人,只能用身子挡住他们,而他们却直接把我推开。
眼看着就要磕到桌角,幸亏唐三郎扶了我一把。
他把我护在身后,主动和掌柜交涉。
“掌柜,根据《大昭令》无故闹事者可要监禁半月的,如果外带损坏财物,罪责加倍,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,过来欺负一个姑娘!”
钱掌柜觑了唐三郎一眼,让闹事的人停手。
而后就抬出来一个箱子,里面是铜板。
“徐家丫头,这些钱都是你这些时日换的,我们拿去上头换的时候,才发现都是假的!
“你说说你一个小姑娘,怎么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!”
我不敢相信,连忙拿起两个铜板放在手里,根本看不出真假。
唐三郎接过,轻轻扫了一眼,朝我点头。
“是假的。”
而后给我指了指上面的细纹。
“这假币和真币只有一线之分,不是行家根本看不出来。”
我倒吸了一口凉气,定定神。
“钱掌柜,就算承认这铜板是假的,但也不能认定这铜板是我这里出的,你可有证据说这铜板是我的?”
钱掌柜哼了一声,让算账先生拿出了账本还有当日经营的记录以及票据,外加小厮做证,非要把这件事赖到我头上。
赔钱不当紧,但那票据上写的可是假一赔十!
我暗暗咬牙:“这些都是你的人,自然向着你们说话。”
钱掌柜见状也不多说,就要让人继续砸摊子。
唐三郎伸手把那些人挡出去,以一当十。
“徐家丫头,我家大东家的堂兄的表舅的二侄子可是尚书,你若是不赔钱,砸了摊子事小,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讲情面。”
我盘算了一下,只能先认下:“算了,不就是要银子,我给你们就是了!
“但不是赔的,这铜板是不是我的还未有定论!”
我让他们等着我回家拿钱,唐三郎却按下了我,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玉佩扔给钱掌柜。
“这个够不够?”
钱掌柜看见玉佩眼睛都直了,不停地点头。
我连忙从钱掌柜怀里把玉佩给抢回来,又塞给唐三郎。
“三哥,这是我的事,不能让你花钱。
“我虽然读书不多,但知道遇见了事还要自己扛,尤其是在钱的事情上。”
等我拿了银子给钱掌柜后,心不停地滴血。
这三个月渡口来吃饭的人多,生意好,赚了足足六两银子,这赔出去就是六十两!
不仅把我这两年赚的钱全赔个干净,连我娘留给我的钱也贴进去了。
摊子上一团大乱。
周姨赶过来的时候,手上胳膊上还缠着绣线。
没有去问钱,反而问我:“没伤着吧?”
我眼眶一酸扑到周姨怀里面,委屈、难过全都宣泄下来。
我本来想多攒些钱,等有了本钱去盘下一个小店做生意,慢慢地把自己的铺子开起来,一家,十家,百家。
可是现在一家都没开起来就全没了。
周姨拍着我的背,不停地让我放宽心。
“没事,不就是钱没了,钱没了可以再挣,人没事就行。
“你的钱虽然没了,家里的钱还有你那份,饿不着你,咱家日子还和以前一样。”
小弟小妹也在一旁劝我,小妹还把她最喜欢的果子分给了我。
“姐,你别难过了,以后我的果子都分给你吃。”
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的时候,周姨和小弟竟然鼻青脸肿地从外面回来了。
周姨扶着腰,一瘸一拐地回来。
小弟更惨,嘴角还在淌着血。
“周姨,你们怎么了?”
我连忙把人往屋里面扶,这么重的伤不请大夫可不行,就让小妹去把林大夫请过来。
周姨忙摆手说不用:“花那劳什子钱干啥,又不是什么大伤,养养就好了。”
但小妹根本没听周姨的话,早就一溜风跑了。
我这才知道周姨是带着小弟去钱庄要说法了,只不过说法没要到,反而被他们教训了一顿。
我心疼地给他们清理伤口,林大夫此时也过来了。
啧啧两句,和周姨怼起来。
“多大的人了,要钱不要命,幸亏只是些皮肉伤。”
周姨反言:
“说我要钱不要命,你还不是贪钱得很,给人看病坑人家的钱,咱们十几年老邻居,你上回还坑元元,有你这样做邻居的吗?”
林大夫不接话,拎着药匣子就要走。
“不要钱了吗?”
“不要了,我现在改邪归正了。”
周姨还是给林大夫塞了钱。
她们两个互相呛了十几年了,都看对方不顺眼,但若是遇到了事,还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。
周姨说:“其实这林翠花也不容易,男人跑了,带着病秧子儿子,就是做事太差了些,不过好在这些老邻居都照顾她,没和她真计较过。
“只是,那个唐三郎不是见你没钱了吓跑了吧?
“这孩子平常看起来挺靠谱的,怎么一遇到事就没影了,难道是我看走眼了?”
唐三郎确实好几天不在了。
他之前也经常出去办事,一连好几天不回来,所以我并没有多想。
他回不回来,日子还要再过下去。
爹走镖回来的时候,发现家里一团乱麻。
让周姨和小弟在家休息,他包揽了家里的事情,但周姨是个闲不住的,就算受了伤也眯着眼绣花。
“这元元一下子没了这么多钱,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难受。
“做父母的只能多为孩子打算一些了。”
周姨的话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我便趁着歇业这几天天天去钱庄蹲守,果真让我发现钱掌柜的尾巴。
钱掌柜养了一个外室,最近花了好多钱银子给那个外室过生辰,排场大得很!
但这条街上人人都知道钱掌柜是靠老婆起家的,要是钱夫人知道这件事,肯定把屋顶都给掀了。
我拿着毛笔,歪歪扭扭地给钱夫人写了封告密信。
钱夫人知道了,带着家丁杀到了外室那里,发现两具赤条条的身子正缠在一起。
气不打一处来把人捆了光溜溜地去游街,连外室的院子都没放过,直接把屋子给推了,砸得稀巴烂。
那个外室连夜卷钱逃了,钱掌柜被钱庄开了,顺带查出来钱掌柜很多黑账。
我听说的时候,心里默默叫爽。
不过我没想到钱夫人,现在应该称她为许娘子了,竟然找上了我。
开门见山地说:“我知道那信是你写的,我让人查过了。
“钱木那次是坑了你的银子,不过你送来的铜板里面确实有假的,大概一两,所以你不用赔那么多钱。”
许娘子还给了我五十两。
不过她又多给了我十两,就当是周姨、小弟的药钱,还有砸了我铺子的赔偿。
我哪能要,推了回去。
“许娘子,这事是钱木做的,和你没有关系,怎么能让你赔钱,再说了,也用不到这么多银子。”
许娘子笑笑。
“钱庄在我的名下,钱木仗着钱庄的名头坑你自然和我有关系,这假一赔十的规矩是我定的,所以我给了你十倍补偿。”
我惊呼了一声。
没想到许娘子竟然是钱庄的东家。
许娘子走后,爹和周姨都说让我自己把钱拿着,不要给他们。
周姨问我的打算:“你那个馄饨摊还要继续开吗?”
我这几天想了很多。
开个馄饨摊一个月生意好能赚二两银子,但若是开了盘下来个铺子,把生意做大了些,赚钱就更快了。
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。
爹立刻就同意了。
小妹也说:“姐,你现在盘个店,等生意好了就可以慢慢做些其他生意,其他吃食也可以卖,我给你找厨子,这一片好吃的厨子我都认识,到时候说不定你能开一个大酒楼!”
我笑了,这小妹也太敢想了。
新店开业的当天,生意火爆,很多老顾客都来捧场,爹、周姨的脸都要笑烂了。
我在外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他很熟络地帮我招呼客人,擦桌子跑腿。
只不过他的气质和小店一点都不符,还引得不少人侧目。
等到打烊的时候,小弟想缠着唐三郎教他武功,被周姨小妹一人一边胳膊给架走了。
“元元——”
爹刚喊了一声,就被周姨给拽走了。
周姨还贴心地关上了门,不过留了条狗陪我。
“元元。”
“三哥。”
我们异口同声地叫了对方,然后对视一眼笑了。
“元元,对不起,我临时有事走得急,没有和你说。”
他说话的语速很快,耳垂都在泛红,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好看。
“三哥,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?”
唐三郎把一个小本本递到我手中。
他说这个是奏折。
我翻开一看,原来是关于私铸铜钱案的事情。
罪魁祸首已经抓到了,就是那个尚书大人。
我抓紧裙摆,其实早就知道唐三郎身份不一般,也许是谁家的贵公子。
“那你是为了调查这个案件才来到这里的吗?你要走了吗?”
我的心扑腾扑腾地乱跳。
唐三郎说:“不全是。
“离家调查案件之前,我娘说让我来江边看一位姑娘。
“她在江边遇到了一个好姑娘,想让我把人带回家当媳妇。”
我不知道唐三郎说的那个人是谁,只觉得心里面酸酸的。
像咬了一颗江边未熟的青梅一样。
“那你见到她了吗?”
“见到了。
“就在眼前。”
四周嘭的一声,传来了烟花绽放的声音,盖住了唐三郎的话。
我推开门去看烟花。
唐三郎跟了过来,高声对我说:
“元元,我见到了,那个人就是你。”
四周砰砰的烟花声似乎一下子寂静下来。
我有点慌乱,连忙牵着狗跑了。
唐三郎在后面对我说:
“元元,我这次来是和你告别了,我要去打仗了。”
只不过我跑得太快,没听清楚他后面说的什么。
唐三郎又不见了。
连带着小弟也不见了,小弟只留下了一封信,上面说。
【爹娘,大姐,二姐,我跟着姐夫一起去打仗做将军啦!别担心我。】
周姨都快急哭了,在家里面直跺脚。
爹把能找的地方都给找了个遍,还是没有小弟的身影。
“这个浑小子,等他回来打断他的腿!”
小妹还不知道小弟不见了的事情,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回来,隔着老远就叫我。
“姐,姐,姐,你猜我看见谁了?
“是三哥!”
还没等我问,她就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看见的事情都说了出来。
“本来今天是太子出征的日子,我就想去看看热闹,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三哥!”
大昭和异族这次仗打得急,一夕之间边境就屯了百万异族兵士。
是我大昭定鼎以来最危难的一次,所以爹和周姨才这么担心小弟。
我连忙牵着驴车追了出去。
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外面追上了唐三郎。
他穿着明黄色的铠甲,金质玉相,赫然立于千军万马之前。
见到我,他不动声色地离队,让其他人继续赶路。
“三哥,大锤在哪里?”
他对身后的侍从说了一声,没多久就有人把小弟带来。
“姐,你怎么跟过来了?
“你可别怪姐……三哥,是我硬要缠着他过来的,那天晚上睡不着,看到有人在咱家外面坐着,我推门一看发现竟然是三哥,他说他要去打仗了,想和你告别,但是你太累了就睡着了。”
我拽着小弟就要回家,周姨和爹都快担心死他了。
但这个小子力气大,挣脱开我,然后死死地抱住唐三郎的腰,可怜巴巴地说:
“三哥!姐夫!你劝劝我姐吧,我真的想要保家卫国,我想要当大将军。”
我气得不行,只觉得他任性。
“你才十一岁,连刀都没摸过,就是想去当兵也要等大些。”
“姐夫,姐夫,姐夫,姐夫,姐夫——”
小弟耍起了无赖,无论我怎么拽都搂着唐三郎的腰不放。
后来还是唐三郎说:
“元元你放心,我会照顾好大锤的,不会让他出事。
“他这个年纪,不会直接冲锋的,我看着他,也正好让他去历练一番。”
加上小弟不停地求我,我硬着头皮同意了,只是还不知道回家怎么和周姨说。
小弟见我同意之后,屁颠屁颠地回了队伍里面。
一句话都没有多说,真是个没良心的。
又只剩下了我和唐三郎。
“元元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的,只是后面不知道怎么和你说。
“我是大昭太子,唐鄞之。
“你上次救的人,是我娘,大昭皇后。”
我只感觉头皮发麻,但还是鼓足勇气问:
“三哥,我们的事,你是怎么想的?”
他目光澄澈,语气无比坚定。
“此战胜,凤冠霞帔回来娶你。”
“殿下,该启程了。”
士兵又在催促唐鄞之了,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
我知道留不住他,便说:
“这事还没完,等你回来了再说。”
唐鄞之的嘴角弯起,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,翻身上马追了过去。
回到家,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姨。
周姨并没有想象中惊讶,而是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“原来是哪样?”我问。
“其实之前那个官爷来接你进宫的时候,我就或多或少地猜到了些什么,把郑娘子留下的东西亮出来,这才没让你进宫。
“当时是觉得宫墙深深,咱们普通人家惹不起,害怕你在宫里面受委屈,便想了那个法子,如今看来,是缘分躲不过啊。”
周姨拍拍我的手,让我慢慢想。
反正唐鄞之去打仗了,留给我的时间还有很多。
只是我们都没想到,这一仗竟然打了五年之久。
久到我的小馄饨店面已经变成了在京城扎根的酒楼。
其间也有不少的磨难,都被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地解决了。
最难的一次,被其他酒楼挤对得差点被赶出皇城,所有的钱都赔得精光。
是许娘子伸出了一把手,给我一笔钱,助我东山再起。
“若是成,酒楼我占三成,若是不成,就当我看错了人。
“徐娘子,敢不敢赌?”
“我敢。”
我接过许娘子的钱,从头来过。
我知道我不是自己一个人,周姨、爹、小妹都会帮我。
所幸我重新在皇城立起来了。
酒楼重新开张的那日,皇后竟然来了。
不过她是私访,并未让人知道她的身份。
“元元,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皇后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威严,我知道这么多年她在宫中过得也不容易。
当年废后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,皇帝要立贵妃为后,没多久我就在江边捡到了她。
等皇后重新回宫后,只用两个月时间剪除贵妃的羽翼,不过贵妃也不是好对付的,这才与她斗了这么多年。
终于,前段时间皇帝身子垮了。
皇后把贵妃母子赶去了封地。
别看皇城富贵,里面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我只是听,就已经是心惊肉跳了。
所以在皇后问我是不是等唐鄞之的时候,我沉默了。
我怕。
我怕情深缘浅,我怕夫妻离心,我怕宫墙深深。
我更怕自己变成一个空壳,变成太子妃抑或是皇后这些依托于夫君的荣耀而生活的人。
这不是我想要的日子。
皇后并没有要我立刻给出答案,眼下这仗还要打些时日。
后来,连小妹都成婚了。
小妹嫁给了一个地主家的儿子,那人和小妹一样都喜欢吃,圆圆的,很是富态,整日就带着小妹去京城各家铺子里面吃。
小妹成婚前,周姨还不免抱怨。
“才十六,嫁人这么早干什么。”
不过周姨虽然嘴上抱怨,但小妹出嫁的时候她背后默默哭了好几通,好在嫁得不远,小妹隔三岔五就会回来。
而我把酒楼一成的分红拿出来给小妹做了嫁妆。
周姨推脱不要。
“周姨,这是给小妹的嫁妆,我亲娘走得早,您把我当成了亲闺女一样,您这么多年对我的好我都看在心里,也让我对您好一次吧。”
本来就是要给周姨她们的,只是我知道周姨的脾气不可能要,便给了小妹做嫁妆。
爹在一旁对小妹说:“你姐给的,收下吧。”
小妹当作宝一样收起来。
再后来,小妹都生娃了。
我也成了老姑娘,之前来提亲的人踏破门槛,现在确实一个都没有了。
周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,却不知道怎么说。
先回来的是,是小弟。
他已经大变样了,长高了,也壮实了不少,穿着银甲,看起来倒真有了将军的样子。
周姨抱着他哭得快要晕过去,不停地捶着他的胸口。
“你个臭小子,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,不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。”
小弟哄着周姨,哄了好久才把人哄好。
这团圆日子,周姨和爹盼了好几年。
妹夫从外面回来,带了不少的好东西,随口提了一句:
“外面是谁家要提亲吗?那聘礼都堆了一整个巷子了。”
所有人突然安静了,目光都向我这里看过来。
“爹,周姨,我出去一下。”
“姐,这时候外面人挤人的,你回头再出去呗。”妹夫还想再说些什么,小妹往他嘴里面塞了东西:“真没眼色,吃还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我一眼就看到了他。
脚底像生了根一样,死死地扎在地上不动。
他向我走来,第一句话就是:
“元元,我回来娶你了。”
这么多年,我见到了太多事情,爱情对我来说反而没有当初那么重要,虽然我清楚我还像当初那样爱着他。
少女时期的悸动将会伴随我一直走下去。
但他现在不是唐三郎了,而是大昭太子唐鄞之,甚至不久之后会是大昭皇帝唐鄞之。
嫁给三哥,我不怕他。
但是嫁给他,我怕。
听了我的顾虑之后,唐鄞之向我保证。
“元元,我知道你在怕什么,但是我不觉得这是你我之间的问题,你善良、勇敢、坚毅,这太子妃之位你当得起,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。就算我们成婚后,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,皇宫那些事你不愿意做就去找女官,你还是你自己,嫁人和你做生意并不冲突的。
“你嫁给我,绝对不是仰仗我,而是我仰仗你,是我求来念来的。”
我此刻的情感快要喷涌而出,但还是理性克制了。
对他说:“三哥,你让我再想想。”
皇后和我说过,唐鄞之一回来就会登基,皇帝会“主动”禅位的。
但就算登基大典在即,唐鄞之还会抽空来找我。
周姨看出了我们之间的问题,劝我往前走一步。
“我见过那么多孩子不会看走眼,三郎对你是真心的,他对你的心咱们一家人都知道,太子怎么样,皇帝又怎么样,
有什么厉害的,我们元元还是靠自己闯出来一片天的呢,现在京城谁看到你不得喊一声徐老板,别说做皇后,就是做王母娘娘咱也是配的!”
我被臊得不好意思。
“周姨,您这话说得太过了吧。”
哪有人这样夸自家闺女的,简直是王婆卖瓜。
周姨却说:“一点都不过,咱们元元就是个顶顶好的姑娘。
“帝后怎么了,那不也是夫妻,只要你们一条心定能把日子过好,和和美美的。
“退一万步来说,就算你俩过不好,你自己一个人照样能好好地,还有我们一家人做你的后盾呢。”
周姨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底气,做出了决定。
“我不退。
“一步都不退。
“我们会把日子过好的。”
一定会的。
唐鄞之还在江边等我。
等我的好消息。
立后大典是在登基大典三日后举行的,我这才知道唐鄞之早就准备好了一切。
他握住我的手,慢慢走向高座。
“元元,你嫁给我,是我一生之幸。
“我必珍之,重之,念之,不离不弃,不悔不伤。”
唐鄞之的情话,就这样说了一辈子,也做了一辈子。
我婚后,当真是一步也没退,稳稳向前。
日子越过越好。
《景平帝书稿》
景平元年,上立徐氏女为后。
景平十六年,上禅位于储,携后隐,夫妻数载,无二。
帝后育二子一女,长为君,次为臣,女承后志,商行四海。
【全文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