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读鄂北乡村:从地名由来里寻访湖北老河口市与枣阳市的根脉

发布时间:2025-11-14 12:10  浏览量: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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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鄂西北的汉水之滨,老河口和枣阳这两个地方。

壹、李河村:耕读传家,书香弥漫的村庄

老河口市孟楼镇有个李河村,村子名字起得直白——李姓人家沿河而居。但就是这么个直白的名字,却藏着深厚的文化底蕴。

村里的老人说,明末清初那会儿,迁始祖李蛟带着家人逃难到此,看中了这条小河,就此安家。他们自豪地认为自己是老子李耳的后人,所以村里处处可见“道德”文化的影子。村口牌坊上刻着“经传道德”,两边的对联写着:“田可耕桑可蚕书可读袭誉传家至宝,战则胜攻则取守则固文忠开国殊勋。” 这话说白了,就是种地、养蚕、读书,都是传家的宝贝。

村里七八十岁的老人,还能流利地背出祖训:“惟读书可以使人敬,惟至诚可以使人感,惟耕田可以不求人。” 读书让人尊敬,真诚让人感动,种田能不求人——这三种品质,成了李河人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
如今李河村的“伯阳书院”(老子字伯阳),更是这种精神的体现。书院正厅挂着一副楹联:“一物不知以为深耻,遭人而问少有宁日。” 意思是,一件事情不知道便觉得是耻辱,遇到人就请教,很少有清闲的日子。这是李河人对知识的敬畏。

更让人惊叹的是,这个村子正在打造湖北省第一个村级作家村。他们把老公社的院子改造成了图书馆,设了作家创作室。村里的巷子也各有其名:光化作家巷、襄阳作家巷、荆楚作家巷、华夏作家巷。走进村子,你会发现“平安知客”在村里走动,他们是村里有威望的长者,帮忙调解纠纷、宣传政策,成了基层治理的重要力量。

李河村的故事告诉我们,文化和土地从来不是对立的。正是这种对耕读的坚持,让这个看似普通的村庄,在岁月流转中始终保持着精神的丰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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贰、前湾村:团结自保,石头寨里的坚韧

枣阳市新市镇的前湾村,名字听起来平常,但背后是一个家族迁徙、奋斗和自保的壮阔历史。

这个村子60%以上的村民都姓邱。据碑文记录,前湾邱姓始于周代,是从山东营丘而来。明朝成化年间,邱氏先祖兄弟三户从麻城迁到枣阳,定居在一个叫“久留湾”的地方,立志永存。后来人丁兴旺,分三个门派建房筑堰,长门定居的地方就叫“邱家前湾”,简称前湾。

前湾村最让人震撼的,是清朝同治年间修建的寨墙。那时社会动荡,土匪横行,邱氏族人为了自保,卖掉两千多亩田地,家家户户筹钱,用对面羊山的石头凿成条石,垒起了长1750米、高4米的寨墙,设有大东门、小东门、南门、北门。

这寨墙是真顶用。光绪年间,土匪三次攻打前湾村都没能成功,附近其他村子甚至枣阳城都一度沦陷。前湾村因此在枣阳出了名,连附近的地主大户都跑来避难。族长邱茂芳为了修寨墙,实在拿不出钱,就把自家的一头骡子卖了。这种为了集体利益宁愿牺牲个人家当的精神,至今还在村里流传。

如今寨墙大部分已不在,只剩下大东门屹立不倒。走在村里,青砖小瓦马头墙,回廊挂落花格窗,依然能感受到昔日的风貌。前湾村的故事,是乱世中普通人依靠集体力量守护家园的缩影。寨墙不只是石头的堆砌,更是团结、坚韧和自主精神的象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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叁、秦集村:包容共生的民间智慧

老河口市薛集镇的秦集村,地名变迁很有意思。这个村子原来不叫秦集,而叫“苗李营”。后来秦姓人家迁入,逐渐占据主导,村子才改名为秦集。

更有趣的是,这个村子在“文革”前,因为地处湖北与河南交界,两地商贩交易活跃,无法区分管辖,老百姓干脆以路为街,指渠为集,雅号“廖集”(意思是野外临时集市),从未间断。一个村子,两个名字,官方叫秦集,民间叫廖集,这种包容和变通,体现了民间应对现实的智慧。

秦集村历史上所在的薛集镇,还流传着一段典故。据说明清年代,薛家在镇子500米处的薛堰设集,后来因为交通不便,地势低洼,迁到现在的镇内。薛家属于白莲教,被官府满门抄斩,仅有一个小孩到舅舅谢家探亲才幸免于难。此后,镇上虽无薛姓,但因薛家成集,仍旧称为薛集镇。地名的顽强生命力,有时只是为了记住一段历史,哪怕这历史带着血腥味。

秦集村的故事,让我们看到地名的流动性和包容性。它不固执,不排外,随着人口流动和现实需要而调整,这种开放和务实,恰恰是乡土社会能够生生不息的重要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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肆、枣阳:千年古县的物产印记

说到枣阳,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历史。枣阳是官方认定的“千年古县”,建县史有2200多年。而“枣阳”这个名字,是在隋仁寿元年(公元601年)才开始使用的。

为什么要改名字呢?说起来是个“无奈之举”。当时叫“广昌县”,但隋开皇二十年(公元600年)十一月,杨广被立为太子,全国便开始避讳“广”字。广昌县自然也不能例外。

那么,为什么要改成“枣阳”呢?《湖北省枣阳县地名志》给出的答案是:“隋仁寿元年改广昌县为枣阳县,以枣阳村得名。” 唐代李吉甫所著的《元和郡县图志》也记载:“隋仁寿元年改为枣阳县,因枣阳村为名也。”

从地理物产来看,枣阳地形地貌以丘陵岗地为主,历史上曾遍植枣树。与山东的枣庄、河北的枣强一样,盛产枣子,故而以枣得名。时至今日,枣阳仍有以“枣”命名的村、自然村22个,例如枣林、枣园、枣树林、枣子庄等。这些名字,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与枣树的悠久渊源。

至于“阳”字,则表明了当时枣阳村的大致方位。根据古汉语的解释,山南水北为阳,枣阳村应该是位于沙河(古称浕水)的北岸。一个“枣”字,突出了地方特产;一个“阳”字,标注了地理位置。“枣林掩村,据水之阳。”——这八个字,是对枣阳地名最诗意的解读。

枣阳的故事告诉我们,地名有时就像一个诚实的历史记录者,它不需要华丽辞藻,只需要准确反映地方的物产和方位,就能穿越千年,告诉我们祖先是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的。

伍、黄山洼:耕读成才与红色记忆

在襄阳市襄州区黄集镇(虽不属于老河口或枣阳,但其精神和文化脉络与鄂北地区相通),有个叫黄山洼的自然村,它的故事同样值得一听。

黄山洼原名王何庄,明末清初时,刘姓先祖从姚刘分居到此,更名为黄山洼。这个村子虽小,却有着“耕读传家”的深厚传统,自前清以来,族中就有举人一名,秀才六人,太学生一人。

更让人敬佩的是,族人刘仕勋在旧社会就突破重男轻女的封建恶习,请教师在家教习子女读书。他的四女刘庆芬毕业于天津南开大学,任新中国冶金部工程师;五女刘庆惠湖北大学毕业,任湖北省党校教师。黄山洼两名女大学生,成为当时的典范。

据统计,自1978年恢复高考制度以来,从这个小小的村落走出了约120名大学生,其中考上武汉大学、复旦大学等名牌大学的就有20余人。因此,姚刘村(黄山洼)被誉为“襄北第一人才村”。

除了人才辈出,黄山洼还是一块红色沃土。1947年12月至1949年1月,这里曾是中共襄阳县委、襄阳爱国民主县政府的驻地。当时的县委、县政府以及财政科、公安局等机关都设在这里。这段红色的记忆,为黄山洼增添了革命的底色。

黄山洼的故事,是耕读传统与红色精神相结合的典范。它告诉我们,尊重知识、重视教育,无论在什么时代,都是一个家族、一个地方能够持续发展的根本。

写在最后

走完这几个村庄,李河村的“耕读传家”,是精神上的安身立命;前湾村的寨墙,是乱世中的自我保护;秦集村的包容共生,是民间的生活智慧;枣阳的得名,是对物产和地理的诚实记录。

这些地名,共同勾勒出鄂北地区重视教育、坚韧不屈、包容务实的文化性格。它们不像史书那样宏大叙事,却像老人聊天一样,朴实无华地告诉我们:日子是这么过过来的,道理是这么传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