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“怪西人案”入狱,双面间谍袁殊,如何引入日本人,帮自己脱险?

发布时间:2025-10-13 07:00  浏览量:13

《易》曰:鸣鹤在阴,其子和之;我有好爵,吾与尔靡之。期待每一个共鸣的你,关注、评论,为学、交友!

1933年吴醒亚成立了CC系秘密小派别“干社”,与之对应的则是戴笠以黄埔学生为班底成立的“复兴社”。这两个法西斯组织以拥蒋反共为宗旨同时出现在上海政治舞台上。

袁殊被任命为“干社”情报股股长。任行动股股长的是李士群。李20年代加入过中国共产党,被捕后公开叛变革命。王子春指示袁殊严密监视李士群的行动。

最初打入吴醒亚特工组织时,给吴的情报完全由王子春提供,都是些无重大价值的情报,诸如西南派系联合反蒋内幕之类的消息。一次,在王子春指示下,袁殊利用胡抱一和王亚樵的关系,与程潜部队驻沪代表牵线搭桥,促成双方密谈,为吴立了一“功”。

王子春让袁殊趁机向吴讨个新闻记者职业,以便开展工作。于是袁殊被介绍到“新声通讯社”当了一名记者。“新声通讯社”虽然是个政治色彩不十分浓厚的民间通讯社,但记者是无冕帝王,能上通天下通地,自由采访社会新闻,袁殊因此能经常出席南京政府的记者招待会,了解一些国民党政府的内幕消息,同时,也有机会出席日本驻沪领事馆的记者招待会。

在王子春的精心策划下,他结识了日本驻沪领事馆外交官岩井英一。

岩井英一比袁殊年长几岁,出身于日本名古屋一个商人家庭。中学毕业后便来到上海,就读于东亚同文书院。这是日本政府利用庚子赔款建立的一所书院,学生大多数是日本人。岩井毕业后便留在上海领事馆任职,负责收集中国政治、军事、经济、文化等方面的情报,是个有名的中国通。

“九一八”事变后中国人民反日情绪日益高涨,日本领事馆召开的记者招待会门庭冷落。随着中日关系日趋紧张,国共两党都需掌握日方情况。王子春指示袁殊,坚持出席日领馆举行的记者招待会,并设法引起日方注意。

他让袁殊带一本名叫《中央公论》的日文杂志出席招待会,在“漫不经心”中给日本人留下懂日语的印象。

当袁殊在招待会开始之前翻阅杂志时,负责招待会的朝比索太郎走过来了。他用中文向袁殊借阅杂志,并问:“先生是否懂日语?”袁殊笑而不答。朝比与另一位随员岩井英一交换了一下眼色,岩井走上前来突然用日语说:“你原来懂日文啊!”袁殊仍然笑笑不言语。岩井立刻说:“了不起,中国懂日语的记者很少见。”

待再次去日本领事馆时,岩井便主动过来攀谈。问袁殊在日本读书的学校,对日本的风俗、人情是否习惯…他听说袁殊没有去过日本料理,马上抓住机会,请袁殊去四川北路一家日本餐馆吃日本菜。

开始是岩井和朝比同去,后来岩井一个人出面请袁殊。边吃饭边聊起新闻界的情况。岩井问袁殊经常跑哪些部门,有什么新闻消息,并打听蒋政权的内幕…随着谈话逐步深入,最后向袁殊提出:能否设法搞到不公开刊登的有关中日关系以及其他方面的内幕消息?袁殊借此提出条件,要求把有关日方的消息首先提供给他,岩井满口答应。

于是,袁殊通过上海新闻检察所所长陈克成的关系,将被扣发的一些新闻材料内容披露给岩井,岩井将中日之间进行的有关货币兑换率、关税谈判消息,以及日本政府人事更迭情况第一个告诉袁殊。打通了日本领事馆的渠道,袁殊的报道又快又准确,在上海新闻界一下子红起来,吴醒亚对袁殊也更重视了。

和岩并交往半年多后,岩井突然提出:“袁先生与我交往许久,对我们帮助很大,今后我要提供一点交际费,每月200元怎么样?”

显然,岩井是在客气地招他正式为日领馆工作。情况突然,来不及请示,又不便拒绝。袁殊想到王子春积极策划他与日本人建立联系是有用意的。便回答道:“可以吧。”事后即向王子春汇报,王极力赞同,并特意嘱咐袁殊:将此事报告给吴醒亚。

2、访问日本

在王子春的策划和领导下,袁殊成功地打人吴醒亚的特工组织,又成为日本人岩井的情报员。吴知道袁与岩井的关系,岩井也知道袁与吴的关系,但他们都不知道袁殊的真实身份却是中共的情报人员。

袁殊每周与王子春接头两至三次,将吴醒亚特工小组的组织活动情况以及从岩井处得来的情报,一并报告给王子春,再根据王的指示将可提供的情况分别给吴醒亚和岩井。袁殊事事都向王子春请示汇报,严格按组织指示办事。

20世纪30年代初,党尚处在幼年时期,由于王明“极左”路线的影响,中央特科曾有过一些不成熟的做法。主张利用合法手段以智取胜的袁殊,对搞一些过激行动并不太赞成,但是他能服从组织安排,尽全力去完成党交给的任务。

侦察国民党“铲共同志会”主要成员黄永华(人称黄大麻子)的任务就是由他完成的。袁殊办事干练,有着惊人的记忆力,在很短时间内便将黄永华的住址、电话、汽车号码、服饰特征、行踪等情况全部摸清,顺利地完成了任务。

当年袁殊月收入400元以上,吴醒亚处150元,岩井处200元,“外论编译社”副社长职务65元,他将收入的一半以上作为党费交给王子春,表现了对革命事业的纯情。

1934年夏,岩井从他的另一个中国情报员陈彬和处探知,袁殊同王莹关系较接近。王当时正在日本学习,便以“想不想见见王莹”为由,请他到日本一游。经组织同意,袁殊赴日进行了一个月的访问考察。岩井想借此深化他们之间的关系,巩固袁殊的“亲日”地位。而袁殊则“为我所用”一到日本实地侦察日本国情及政治动向。

他拜访了日外务省情报部门头头,会见了日军参谋部新闻班班长喜多诚一郎、外务省官员佐藤敏夫,还会见了参谋部中国班班长今井武夫。今井所谈“中日要生死同心”之类的言论,暴露出日本军国主义企图扩大“日满一体化”的野心。

袁殊在与日本新闻界接触中,从他们鼓吹的“大东亚和平基础”、“大东亚共荣圈”、“大东亚新秩序”的叫嚣中,闻到了浓烈的战争气味。在东京街头,他注意到:游人稀少,娱乐场所门庭冷落,却随处可见头缠白布的日本国民,手持写有“惩膺中国”、“出征吧”的横幅在游行。箱根一带的妇女手拿白布针线,乞求过路行人缝千人针,以保佑她们在满洲作战的亲人平安…

日本军国主义煽动的侵华意识深入平民百姓,战争气氛笼罩着日本的城市和乡村。

袁殊回国后,将访日见闻写成长篇的《东京报告》交给组织,得到特科的奖励。

因这次东京之行是岩井以“看望王莹”提出的,袁殊也探望了正在日本学习的王莹,他们结伴到日本名胜游览了一周。针对国内一些人攻击王莹“在日本拍中日亲善影片”的谣言,袁殊专门写了《王莹在日本之动静》的记者访谈录,介绍王莹在日本俭朴的生活和刻苦学习的情况,驳斥了那些造谣中伤的人,使王莹受伤害的心得到了慰藉。

在党组织的精心培养下,袁殊迅速打开了秘密工作的局面,不仅成功地打入中统,还进入了日本外务省情报机构,为日后潘汉年在日伪时期领导对日情报斗争获取胜利,奠定了基础。

3、“怪西人案”

1934年秋,袁殊突然与王子春失去联系,两次在接头地点都没有见到他。袁殊情急之中想到了夏衍。他们是在袁殊办《文艺新闻》时,由冯雪峰介绍熟识的,夏经常为《文艺新闻》写稿,袁殊十分尊重这位比他大11岁的文坛长者,在左翼文化活动中,他们结下了纯洁的革命友谊。

袁殊参加中共,在特科工作,只有极个别人知道,夏衍便是其中之一。

袁殊约见夏衍,请他务必转交一封信给特科领导。

因情况紧急,夏将信转给了组织关系在特科、工作关系已转到第三国际远东情报局的蔡叔厚。恰巧远东情报局正需要袁殊这样的人,于是蔡叔厚便把袁殊留下来,经夏衍通知,一位姓李的交通员与袁殊定期接头。袁殊刻了一枚“剑胆琴心”的图章作为暗号,加盖在文件上交给小李,再从小李处得到一封指示工作的信件。因此,袁殊并不知道他的实际领导是谁。

1935年5月,上海发生了轰动一时的“怪西人案”。

一天,夏衍通知袁殊:不要再和小李见面了,怪西人案可能要牵连他…同时嘱咐袁殊尽可能帮助打听案子进展情况。袁殊带着一连串问号,茫然等待着向他袭来的危险,但又不知危险来自何处。

1935年春,李竹声被捕叛变,牵连到打入武汉行营的地下党员刘思慕,在追查刘的家属时抓获了一名叫陆海防的人,陆立即供出了他的上级——第三国际远东情报局负责人华尔敦和交通员小李。华尔敦斗争经验丰富,被捕后一言不发。当局称他是“怪西人”。既不知他的国籍也不知他的身份和住址。只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个笔记本,其中有一页用中文歪歪扭扭地写着:袁殊,外论编译社,以及电话号码。

此时的袁殊对自己的安危尚未多加考虑,正以中统身份到处托人打听“案情”,平时消息灵通的他,这次却得不到任何情况,只好告诉夏衍:没有任何头绪。夏让他做好离开上海到莫斯科的准备,并让他继续探听:“怪西人”何时被引渡。一天,军统局的王新衡以朋友身份特来告诉袁殊:“侦缉队翁大队长掌握案情,可去找他。”

袁殊不知是计,赶到位于白云观的侦缉队,却被翁光辉扣住了。

翁拿出翻拍的一页笔记,问:是否认识这个西洋人?袁殊答“不认识”。接着,一个显然刚用过刑的年轻人被带上来,指着袁殊说:“就是他”。这个人正是交通员小李。

袁殊被捕了。翁光辉和王新衡轮番逼问他:“这几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那个漂亮女人是谁?”袁殊坦然回答:“是王莹”。

由于王莹是电通影业公司的名演员,大家都认识她,王新衡也亲见他们在一起喝咖啡,有时还参加他们的闲聊,加之王莹与袁没有工作关系,袁殊心中有底,因而如实相告。但他们还是纠缠:“那个女人是不是王莹?”

袁殊意识到他最近的行踪已被监视,不仅与王莹的往来,与夏衍的见面也已可能被跟踪。为防止敌人逮捕王莹后与他处于隔离状态,牵连到夏衍等文化界朋友,他主动提出约见王莹。

王一进门,袁殊就大声说:“我的事与你无关,他们只是想知道这几天晚上我和谁在一起,你来了,一切都搞清楚了。”

王莹对袁殊话语中传递的信息心领神会,于是泰然自若面对敌人,什么都不说,使敌人想通过王莹继续扩大线索的阴谋失败。敌人从王莹身上追不出什么名堂,软禁了一个多星期,就由王新衡保释出去。行前袁殊为应付敌人,托王带信给夏衍,名为约夏见面,实则通知其避开。

夏衍、蔡叔厚从王莹处得知袁殊被捕的消息后,立即着手商量如何营救袁殊,他们知道国民党最怕日本人,策划了一个救袁的办法。夏衍亲自用日文写了未署名的信,将袁被国民党逮捕的消息透露给日方。不久,上海两家日文报纸《上海每日新闻》和《上海日日新闻》同时登出了“知日派袁殊被蓝衣社绑架”的消息,并说“帝国政府正在考虑必要的对策”,给国民党当局施加压力。

同时,袁晓岚也在为营救袁殊奔波,他特意花钱请了名律师,并以老同盟会会员的资格给陈立夫写信求助。陈立夫回信:“令郎的事知道了。”

被关押的袁殊理出了问题的来龙去脉,陆海防的叛变和小李的指认是他被捕的原因,小李被捕在先,知道袁与夏的接触。

于是他根据王子春传达的中央特科有关规定:在被叛徒指认无法隐瞒真实身份时,以不出卖同志和党的机密为原则,可以实行“假自首”以保存力量的精神,应付敌人,作了避重就轻的内情自白,敌人已掌握的他如实说,敌人不知道的他绝不讲。国民党从袁殊身上一无所获,于是以“危害国民紧急治罪法”对他起诉,押往武汉。

由于中共地下党和袁晓岚以及各方朋友大力营救,当局最终以“文化界思想风潮案”对他从轻发落,判刑两年零九个月。最后又以他是“主动到白云观投案自首”为由,减刑一半。

4、留学日本

1936年5月,袁殊出狱了。行前,反省院院长黄宝实要他到南京面见陈立夫。袁殊当即明白陈立夫过问了他的案子,但不是无条件的“帮忙”,而是要袁为他效力。袁殊口头上允诺,却在上船前毫不迟疑地给上海友人发了电报:“病愈出院,即将回沪。”

一路上,无法确定是否有人跟踪,当船行至南京码头靠岸时,袁殊灵机一动将帽子扣在脸上,佯装睡着了;直等到轮船起锚驶往上海,他才“醒过来”。确信没有特务监视后,他信步走到甲板上。劫后余生的袁殊,面对滚滚东去的江水思绪万千。在经历了这场劫难后,袁殊悟出了这样一个道理:要想革命,必有血性。生与死、得与失原本无法分开。人之所以有恐惧心理,是源于将它们截然对立。对革命者来说,死亡和失去即意味着新生和获得。他决心向着更高的境界攀登,而“朝晖重上”。

袁殊回上海为了找党。当时上海的党组织经历了几次大的破坏,正待恢复。1936年4月下旬受中共中央委派的冯雪峰从陕北来到上海,着手进行恢复整理地下党组织的工作。焦急地等待了两天后,冯雪蜂在北四川路一家茶馆中约见了袁殊,他向冯详细汇报了一年来的情况。冯雪峰体察到他的态度是诚恳的,宣布恢复其组织关系,并对他说:“现在危险依然存在,你提出去日本学习的事我们还要研究一下。”

几天后,他们再次见面,冯告诉袁殊:“我们同意你去日本学习一段时间,国内形势若有重大变化,你立刻回来。”

接着又拿出50元钱交给袁殊:“这是同志们凑的一点路费,钱不多,是大家的一点心意。”

袁殊默默地接过钱,50元钱确实不多,但它带来了党的温暖和同志们的关怀。自与王子春失去联系后,袁殊心头那种失落感顿时被抛开,一种为正义事业献身的凝聚力,在革命艰难的时刻给袁殊注入了新的力量。

与冯雪峰商定今后通过翁从六保持联系的具体办法后,袁即去日领馆办理签证。袁殊到东京后,岩井通过晓林事务官,介绍他到早稻田大学历史系教授清水春次门下读研究生,每月资助150元。研修的课题是“秦汉以来的文字狱”和“民间秘密结社史”,同时学习有关文物鉴赏方面的知识,除研读《古董琐记》外,还拜郭沫若为师学习甲骨文。

袁殊善于掌握学习方法,对所学知识消化能力极强。对文物的研究与爱好,为他在情报工作的官场往来中开展社交活动,提供了方便之门。

在日本学习期间,袁殊时刻关注着国内的政局。1936年12月,发生了西安事变,本以为局势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,在接到了冯雪峰转来的电报后,他立即启程回国。到达上海的当天,恰是蒋介石被释放回到南京的日子。冯雪峰对他说:“国共合作尚未形成局面,赶快回去。”于是袁殊在上海只逗留了一个星期,又返回日本。

(正文完)